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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庆余年》里庆帝为什么要杀叶轻眉?

更新时间:2020-06-29 03:59点击:

  「叶轻眉帮你都帮到了,在澹州的海边,她曾经许过的画卷也渐渐展开,老叶家已经在闽北修好了三大坊,庆国的根基已经打得牢牢实实,她似乎对于陛下再没有任何作用,相反……她却是朝廷宫廷里最不稳定的那个因子,如果按照她的画卷走下去,庆国将不会是今日的庆国,而陛下你,却是根本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,更遑论在过程之中,你可能要得罪全天下的官员士绅。」

  陈萍萍双眼微眯,微尖嘲讽说道:「要立不世之功,便需有不世之魄力,你却没有这种魄力,你也根本不想舍弃你已经拥有的一切,只要叶轻眉死了,你享有她赠给你的一切,却不需要承担她所带来的任何危险。」

  「一千个理由,一万个理由,就算你有无数个理由,因为这把龙椅,因为这个国度,因为你自己的野心,去杀死她。」陈萍萍抿着唇,不屑地摇着头说道:「可是这个人是你,你没有任何资格去做这件事情。」

  庆帝的眼神依然一片空蒙,就像是根本没有听到陈萍萍直刺内心的句句逼问,只是缓缓说道:「靖王府里还留着当初的文字,想必你还应该记得清楚,似她那样背离人心的奇思异想,虽则美妙,却是有毒的花朵,一旦盛开在庆国的田野里,只怕整个庆国都将因之而倾倒,朕身为庆国之君,必要为天下百姓负责。」

  「朕这一生,最是惜那女子。」皇帝陛下转头冷漠地望着陈萍萍,「朕比天下任何人,更惜那女子。」

  「和百姓有什么关系?小叶子是个什么样的人,陛下和我都很清楚,她从来不是一个空有想法而无力付诸实践的人,她所说的话,留下的字句,或许只是她想留下来的东西。」陈萍萍冷冷地看着皇帝,「而你,却是被那些可怕的想法所惊煞住了,陛下你忽然发现,她的想法,对于这把椅子有太大的伤害,就算她现如今不做,但她留下的火种,说不定什么时候,就会把这把外表光鲜,实则腐烂不堪的椅子烧成一片灰烬。」

  「腐朽的椅子?」皇帝怪异地笑了起来,看着陈萍萍说道:「朕没有想到,你这条老狗,居然还是这样一个人物。」

  陈萍萍没有应话,只是咳了两声后,继续无力说道:「陛下,您何必解释那么多,还不若先前那四个字……您只是贪恋这把椅子,你有太多的雄心壮志,或者说野心要去践酬,你怎么能够容许有人可能危害到这个过程?又说回最先前,您只是……不可能永远让一个女人隐隐约约地压制着你。」

  听完这番话,庆帝沉默了许久,不知道这算是默认,还是在思考着自己当年最隐晦的内心活动。许久之后,他冷漠开口说道:「朕便有任何野心雄心,难道不是她给朕的?」

  「朕当年只是诚王府的一个不起眼的世子,虽然心有大志,怜民甘苦,想改变这战乱纷争的一切,但朕又有何德何能去实现这一切,甚至去梦想这一切?」皇帝微嘲说道:「是她,是你,是范建,是所有所有的人,让朕一步步走到了龙椅之上,拥有了梦想这一切,实现这一切的可能。」

  庆帝的目光尖锐了起来,声音沉稳了起来,大了起来,微厉说道:「朕既然坐上了这把龙椅,就要完成当年的想法,不论是谁,也不要试图阻止这一切。」

  「当年的想法?」陈萍萍望着他,冷漠说道:「陛下您还记得我们当年的想法?」

  「朕知道你这老狗想说什么。」皇帝坐在软榻之上,两袖龙袍如广云展开,整个人的身上浮现出一股强大而庄严的气息,如云间的神祇,沉声说道:「朕要打下一个大大的江山,一统整个天下,让三国亿万百姓再不用受战乱之苦,千秋万代,难道这不是她的意愿?」

  庆帝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,带着一股阴寒看着陈萍萍:「许久未曾像今日这般谈话了,朕才发现,原来你这条老狗,居然还是个悲天惘人的角色。但你不要忘了,朕才是庆国的皇帝,朕根本不在意当年的约定,也不在意曾经背离了什么,但朕……在意她,朕答应她的事情,朕一件一件都在做,所以……不论是你还是范建,哪怕是她从阴间回来,问朕这数十年的作为,朕都可以不屑地看着你们说,只要朕才能做到这一切!」

  「她是一个神秘的女人,但她毕竟是个女人,她很幼稚。只是朕没有想到,原来你也很幼稚。」皇帝缓缓地闭上了双眼,只有那双薄薄的嘴唇在微微开启,话语寒意十足,「治国不是扶花锄草,不是靖王那个废物天天自怨自艾就能行了。身为君王,为了达成目标,死任何人都可以。」

  「所以她死了。」陈萍萍在轮椅上佝偻着身子,忧伤说道:「所有庆国内部的乱因都可以死,比如皇后,比如长公主,比如太子,比如很多很多。但我只是不明白,如今的庆国和以前的庆国又有什么区别?这天下和二十年前的天下又有什么区别?陛下你说你才是世间被选择的那个人,所以为了你的目标,你可以牺牲一切,但如果有一天轮到你被牺牲,你会不会愿就此慨然而赴。」

  「朕……必将是天下之主,人间之王。」庆帝冷漠说道:「有朕一日,这天下便会好过一日。」

  「依然是个虚名罢了。」陈萍萍叹了口气,说道:「陛下你精力过人,明目如炬,庆国吏治之好,前所未有,但你死后怎么办?人总是要死的。」

  旋即这位坐在轮椅上的老跛子挥了挥手,淡淡说道:「你死后哪怕洪水滔天,我忽然想到这句话,我忽然想到这句话问得有些多余。陛下,我还是高看了你一层,你终究只是一个被野心占据了全部身心的普通人,不论是大宗师,还是一代帝王,依旧逃不过这一点。」

  皇帝并不如何愤怒,只是望着他淡淡说道:「至少朕当年答应她的事情,一件一件地在做了。」

  「是吗?老奴临死前,能不能听陛下讲解一二,能让我死得也安心些,就当陛下给老奴最后的恩典。」

  皇帝注意到了陈萍萍唇角的那丝讥讽之意,不知为何,这位君王的心底忽然颤抖了一丝,生起无数的怒意,大概身为帝王,尤其是像他这样的帝王,最不能忍受的,便是被人无视或者刻意轻视于这一生在这片大陆上所造就的功业。

 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,闭着眼睛,缓缓说道:「朕不需要向你这阉贼解释什么,待朕死后,朕自然会一件一件地讲给她听。」

  「陛下您死后有脸去见她?」陈萍萍今日完全不似往日,人之将死,其心也明,其志也雄,当着这位天下第一强者的面,他冷漠而刻薄地刮弄着对方的心,「听说在澹州海畔,你曾经向范闲解释过这所谓……一件一件的事,您是想安慰自己,还是想通过范闲,让冥冥之中的她谅解你?」

  这句话很淡然,却恰好刺中了庆帝的心。庆帝睁开双眼,眼中依然是那片怪异的空蒙,面色却有些微微发白。

  「朕为何不敢见她。」庆帝沉默许久之后,忽然笑了起来,笑声回荡在御书房里,「当年在澹州海畔,在诚王旧府,朕曾答应她的事情,都已经做到,或将要做到,朕这一生所行所为,不都是她曾经无限次盼望过的事情?」

  庆帝的声音低沉了下来,冷冷说道:「她要改革,要根治朝堂上的弊端,好,朕都依她,朕改元,改制,推行新政。」

  「她说建立国度内的邮路系统,对于经商民生大有好处,好,朕不惜国帑,用最短的时间建好了遍布国境内的邮路。」

  「她说宫里的宦官可怜又可恨。」庆帝冷漠地看了一眼陈萍萍,「所以朕废了向各王府国公府派遣太监的惯例,散了宫里一半的阉货,并且严行禁止宦官干政。」

  「她说国家无商不富,朕便大力扶植商家,派薛清长驻江南,务求不让朝廷干涉民间商事。」

  皇帝越说越快,眼睛越来越亮,到最后竟似有些动情,看着陈萍萍大声斥道:「她要什么,朕便做什么。你,或是你们凭什么来指责朕!」

  陈萍萍笑了,很快意,很怪异地笑了。他望着皇帝陛下轻声说道:「这一段话说得很熟练,想必除了在澹州海畔,您经常在小楼里,对着那张画像自言自语,这究竟是想告慰天上的她,还是想驱除您内心的寒意呢?」

  「推行新政,不是把年号改两下就是新政!改制更不是把兵部改成老军部,然后又改成枢密院就叫改制。陛下您还记得太学最早叫什么吗?您还记不记得有个衙门曾经叫教育院?同文阁?什么是转司所?什么又是提运司?」

  「新政不是名字新,就是新政!」陈萍萍尖锐的声音就像是一根鞭子,辣辣地抽在了皇帝的脸上,「改制不是改个名字就是改制,什么狗屁新政!让官员百姓都不知道衙门叫什么就是新政?你这究竟是在欺骗天下人,还是在欺骗自己?」

  「都察院风闻议事?最后怎么却成了信阳长公主手里的一团烂泥?允他们议事无罪?庆历五年秋天,左都御史以降,那些穿着褚色官袍的御史大夫,因为范闲的缘故,惨被廷杖,这……又是谁下的旨意?」

  「更不要提什么邮路系统!这纯粹是个笑话,寄封信要一两银子,除了官宦子弟外,谁能寄得起?除了养了驿站里一大批官员的懒亲戚之外,这个邮路有什么用?」

  「严禁太监干政?那洪四痒又算是个什么东西?刺客入宫,牵涉朝事国事,他一个统领太监却有权主持调查。好,就算他身份特殊,那我来问陛下,姚太监出门,一大批两三品的官员都要躬身让路,这又算是什么?」

  「朝廷大力扶持商家?朝廷不干涉民间商事?」陈萍萍的声音越来越尖厉,鄙夷说道:「明家里怎么有这么多权贵的干股?如果陛下您不干涉商事,范闲下江南是去做什么去了?商人……现如今只不过是朝廷养着的一群肥羊罢了。」

  「兴修水利,保障农事?」陈萍萍笑得愈发的荒腔走板起来,「……呵呵,河运总督衙门便是天底下最黑的衙门,老奴多少年前便要查了,但陛下您帝王心术,知道这个衙门里藏着半个天下的官员瓜葛,你不想动摇朝政,只好任由它腐坏下去,结果呢?大江崩堤,淹死了多少人?庆历五六年交的冬天又冻死了多少人?就算是这两年范闲夫妻二人拼命向里面填银子,可依然只能维持着。」

  「还有那劳甚子报纸,花边。」陈萍萍的眼角眯了起来,嘲讽地看着庆帝,「她所说的报纸是开启民智的东西,却不是内廷里出的无用狗屎,上面不应该只登着我这条老黑狗的故事,而是应该有些别的内容,陛下您认为我说的对不对?」

  「你或许能说服范闲,能说服自己,这些年来,你为了当年澹州海畔,诚王府里的事情,在努力做着什么,在努力地弥补着什么,实践着什么。」陈萍萍刻薄地望着皇帝陛下,「但你说服不了画像中的她,只不过如今的她不会说话而已。但陛下你也说服不了我,很不凑巧的是,我现如今还能说话。」

  皇帝沉默许久,苍白的脸色配着他微微发抖的手指,可以想见他的内心深处已经愤怒到了极恨,他缓缓抬起头,望着陈萍萍冷漠说道:「朕这一生,其实做的最错的事情,就是当年还是太子的时候,听她说,朝廷百官需要一个独立的衙门进行监督,所以朕不顾众人反对,上书父皇,强行设立了监察院这个衙门。」

  「朕更不应该听她的,让你这条怎么也养不熟的老黑狗,这个浑身尿臊味的阉人,做了监察院的第一任院长。」庆帝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之中却夹杂着无穷的寒意。

  陈萍萍沉默许久之后,抬起头,十分平静说道:「就连监察院,我这条老黑狗死命看守了数十年的监察院,只怕也不是她想看见的监察院。」

  皇帝听着这位老跛子幽幽说道:「监察院是监督百官的机构,却不是如今畸形强大的,尤其是这个院子本身还是陛下你的院子。」

  陈萍萍忽然难看地笑了起来,双眼直视皇帝的那张脸:「还记得监察院门前那个石碑上写的是什么吗?」

  那是一段金光闪闪的大字,永远闪耀在监察院阴森的方正建筑之前,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京都百姓的目光,然而却永远没有人会真的把这些字看得清清楚楚。监察院的官员都背得很清楚,然而他们却不知道这段话背后所隐藏的意思。

  最关键的是,当年的那些人或许知道这段话的全文,然而不论是皇帝还是别的人,或许下意识里都遗忘了这一点。整个天下,只有陈萍萍以及监察院最早的那些人们一直记得那段话。

  「我希望庆国的人民都能成为不羁之民。受到他人虐待时有不屈服之心,受到灾恶侵袭时有不受挫折之心;若有不正之事时,不恐惧修正之心;不向豺虎献媚……」

  这是叶轻眉留给监察院的话,然而这段话并没有说完,后面还有两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,就这样地湮没在了历史的尘埃之中。

  陈萍萍漠然地望着皇帝陛下,枯干的双唇微微颤动,一字一句说道:「我希望庆国的国民,每一位都能成为王,都能成为统治被称为自己这块领土的……独一无二的……」

  「陛下,我的王。」陈萍萍的眼光里带着一抹灼热,以及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执着。

  御书房又安静了下来。从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,到朝阳跃出大地,再到暖暖晨光被乌云遮住,淅淅沥沥的秋雨飘絮似的落了下来,在这样一段时光之中,御书房里的声音,就像是天气一样,时大时小,时而暴烈,时而像冰山一样的安静,此间的气氛更是如此,一时紧张刻薄,一时沉默铁血,一时忆往事而惘然,一时说旧事而寒冷。

  庆国的皇帝陛下与陈萍萍本就不是一般的君臣,这二人之间的战争,也与一般的战争有太多形式上的差别。直到此时,陈萍萍只是言语,或许只是言语所代表的心意,在那里举着稻草刺着,扎着,盼望着能将对方赤裸而娇嫩的心脏扎出血点,刺出新鲜的伤口来。

  一抹并不健康的苍白在庆帝的脸颊之下久久盘桓,不肯散去,他的眼眸空蒙,不,应该说是十分空洞,微显瘦削的脸颊,配上他此时的神色与眼神,显得格外冷漠。

  谁也不知道庆帝此时的心头究竟有怎样的惊涛骇浪,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萍萍,在沉默许久之后缓缓说道:「你凭什么来监察……朕?」

  这是身为帝王,对于老黑狗的一种不屑。然而陈萍萍的双手很自然地搁在黑色轮椅的扶手上,淡淡地看着他,眼神中有的也只是冷漠和不屑。君臣二人彼此对彼此的冷,彼此对彼此的不屑,就这样弥漫在整个御书房里。

  「陛下您再如何强大,庆国再如何强大,可你依然改变不了一个事实,你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。」陈萍萍微垂眼帘说道:「庆国之强大,最终还是依靠于她的遗泽,如果不是她留下了内库源源不断向朝廷输送着赖以生存的血液,如果不是她留下了监察院帮助陛下控制着朝堂上的平衡,我大庆连年征战,你如何能够让庆国支撑到现在?」

  「你想证明,没有她,你一样能够把事情做到最好,甚至比她还活着的时候更好。」陈萍萍缓缓抬起头来,沙哑着声音说道:「你想掀开她盖在你头顶上的那片天,然而实际上,你却只是证明了,你必须依靠她。」

  皇帝忽然想到三年前的那个雷雨夜,自己在后方不远处的广信宫里,曾经亲手掐着李云睿的咽喉,对那位最美丽的妹妹说:「你怎么也比不上叶轻眉。」

  他的心头微动,面色微微发白,薄而无情的双唇抿得极紧,冷漠说道:「历史终究是要由活人来写,朕活着,她死了,这就已经足够了。」

  「所以说,陛下你何必还解释什么?你只需要承认自己的冷血、无情、虚伪、自卑……」陈萍萍的脸上浮出一丝笑容,「这样就足够了。」

  「她真的是一位仙女?不食人间烟火,大慈大悲?」皇帝忽然微嘲开口说道:「还是说在你的心中,只允许自己把她想像成这样的人物?不,不止是你,包括范建,包括靖王那个废物,恐怕还包括安之在内,你们所有人都认为朕冷酷无情,却放肆地凭由自己的想像,在她的身上描绘了太多的金边。」

  「她不是一个人,也不是一个仙女,更不是一个来打救世间的神。」皇帝幽幽叹息了一声,眉头渐渐皱得极紧,缓缓说道:「她只是你们这些人,不,以往包括朕在内也是,她只是我们这些人的想象罢了。朕往往在想,这个女子是不是根本从来没有出现过,只是任由我们的想像汇聚在一起,才凝成了这样的一个人?」

  「可依旧是想像!」皇帝的面容冷酷了起来,唇角微翘看着陈萍萍说道:「你们这些废物,把对世间一切美好的想像都投注在了她的身上,所以她在你们的心中光辉无比,甚至连一丝暗影都找不到。」

  「冰雪聪明,却无谋人的心机,悲天悯人,却不是一个不通世务的幼稚女子,而是有实际手段去做的实干家。」皇帝双眼冷漠继续说道:「这是一个怎样的人?一个没有任何缺点和漏洞的人,这样的人……还是人吗?」

  他忽然笑了起来,悲哀而戾气十足地笑了起来:「可惜,世上本来就没有这样的人。她一样是个凡人,有喜有怒有光彩有阴暗有心机有阴谋的普通人,说到底,她和朕又有什么区别?」

  「陛下。」陈萍萍缓缓地摇了摇头,「她若真是你所想像的那种人,她又怎么可能死在你的手上?」

  「是吗?」皇帝的眼瞳微缩,怪异地笑出声来,「哈哈哈哈……每个人都成为自己的王?好狂妄的想法。监察院原来是监察朕的……朕直至今日才知道,原来你这老黑狗竟然是她留下来监视朕的!她当年若不疑朕,若不防范朕,又岂会留下这样一句话来?」

  「错了,陛下。」陈萍萍面色木然说道:「不论是谁坐上龙椅,我监察院便要监督于他,这并不是她从一开始就提防你,想要对付你的证据。」

  「那霸道功诀呢!」不知为何,皇帝的语气忽然变得极为阴暗幽深,声音虽然高了一些,但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气,他的声音就像是被九幽冥水泡了亿万年的剑一样,直刺御书房的四周。

  皇帝的脸没有扭曲,只是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寒之色,一字一句说道:「当年她传朕霸道功诀,朕本以为她是想着北齐东夷两地各有一位大宗师,她才有此决断,朕感激至深……凭这霸道功诀,朕带着你,带着叶重,带着王志昆,纵横沙场,横扫四合,难得一败,然而谁会料到,这所谓的无上功法,背后里却隐藏着无上的祸心!」

  皇帝的声音在出离愤怒之后,变得异常冷酷起来,「当年初次北伐之时,朕便察觉体内的霸道真气有些蠢蠢欲动,不安分起来,但事在必为,朕领军而进,与战清风在北部山野里连绵大战,然而却在这个时候,隐患爆发,朕体内……经脉尽断!」

  陈萍萍默然,他是对这段历史最清楚的人之一,当年北伐艰难,战清风大师用兵老辣至了极点,大魏兵员尤盛,南庆以数万之师冒险北进,着实是九死一生的选择。然而大魏已然腐朽不堪,民不聊生,若想改变天下大势,从而开创出新的局面和将来的可能性,南庆的发兵是必然之事。

  时为太子殿下的庆帝,领兵北征,而陈萍萍却是留在了初设的监察院之中,一方面是要保证京都的安全,二来也是与战场保持着距离,保证冷静的眼光决策。本来便是敌强我弱之势,恰在大战最为激烈,战清风率大军于崤山外围包围庆军之时,庆军的统帅,太子殿下却忽然受了重伤,全身经脉尽断,僵卧于行军营中不能动!

  虽然时为副将的叶重以及亲兵营少年校官王志昆,在最关键的时刻站了出来,然而战场之上南庆本就处于弱势,统帅忽然又不能视事,转瞬间,战清风大军挺进,南庆军队被打得四分五裂,而太子也被困在了群山之中。

 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,陈萍萍带着监察院黑骑完成了他们震惊天下的第一次千里突进,生生在大魏军队营织的罗网上撕开了一道大口子,冒着无穷的风险,将太子,也就是如今的庆帝救了回来。

  一路艰辛不用多提,黑骑几乎全军覆没才将今日的皇帝陛下救了回来。在那时,陈萍萍心头就有一个疑惑,究竟陛下是受了怎样奇怪的伤?外表上并没有什么大的伤口,但内里的经脉却全部碎断,变成了一个废人。

  这些年里,陈萍萍猜到了一些什么,而且范闲也曾经面临了一次险些经脉尽断的危险,他自然知晓当日皇帝陛下诡异而可怕的伤势由何而来。

  「朕身不能动,目不能视,口不能言,体内若有无数万把锋利的小刀,正在不停地切割着我的腑脏,我的骨肉。」皇帝的眼神空蒙,冷漠说道:「那种痛苦,那种绝望,那种孤独,那种黑暗,不是你能想像的。朕心志一向强大,然而在那时,却也忍不住生起了自尽的念头……然而朕连一根小指头都动不了,想死……居然都死不成。」

  皇帝的唇角微翘,自嘲地笑了起来,「这是何其可悲和凄惨的下场。」他淡淡看了陈萍萍一眼,「当日若不是你不惜一切代价地救我,或许我当时便死了。」

  皇帝的鼻翼微微抽动,冷漠地深深吸了一口气:「然而上天未曾弃朕,在这样的痛苦煎熬数月之后,朕终于醒了过来,而且不止醒了,朕还终于突破了霸道功诀那道关口。」

  皇帝的声音微微颤抖,已经数十年过去了,他想到那可怕的,非人类所能承担其折磨的关口,坚强的心依然止不住摇晃了一下。

  他低下头来,微嘲地看着陈萍萍说道:「她传我这个要命的功诀,究竟是想做什么呢?」

  「朕问过她,怎样能够突破关口,她说她不知道。」皇帝忽然哈哈笑了起来,眼帘微眯,从缝隙里透出寒意,「她不知道!她造就了苦荷,造就了四顾剑,造就了朕,她居然说……她不知道!」

  「她想拿着朕这个要害,要朕一生一世都听她的,应允她的。」皇帝的唇角怪异地翘了起来,嘲讽说道:「但……朕怎是这样的人,朕过了这生死大关,也将这世间的一切看得淡了,也终于明白你们眼中这个光辉夺目的女子,其实也有她最残忍的那个部分。既然天不弃朕,朕如何肯自弃?」

  听完了庆帝的这番话,陈萍萍微微地笑了起来。叹了一口气之后,又将那微敛的笑容继续展露到了尽处,摇着头哑声笑道:「多疑啊多疑……陛下你这一生,大概从来就没有办法摆脱这一点了。」

  陈萍萍的笑声很沧桑,很悲哀,他静静地看着皇帝说道:「借口永远只是借口,或许陛下你当年是这样想的,然而范闲如今也练了,如果不是有海棠帮他,只怕他也会落到那个地狱一般的关口之中。」

  不等皇帝回答,他轻轻地摆了摆手,叹息说道:「过去的事情,再去提也没有什么必要了,你既然连她都能疑,自然能疑天下所有人,只是……这种疑也未免显得太可笑了些。」

  既然可笑,当然要笑,所以陈萍萍笑了,在黑色的轮椅上笑得前仰后合,浑浊的眼泪都快要从他苍老的眼缝里挤了出来。

  「朕只是要让你这条老狗死之前知道,你所记得的,只是一个虚无飘渺的幻象罢了。」皇帝睁开了双眼,从回忆中摆脱出来,冷酷地看着陈萍萍说道:「你是朕的狗,却要替她来问朕。朕要你知道,你所忠诚守护的那个女主子,也不是一个纤尘不染的仙子。」

  陈萍萍住了笑容,双肩微微下沉,沉默片刻后应道:「老奴不是一个以天下为己任的圣人,也没资格做圣人,先前指摘陛下,不是为这天下苍生,也不是心头对这苍生有何垂怜,只是这是她的遗愿……是的,陛下,今天相见,为的不是天下苍生,只是私怨罢了。」

  他抬起头来,平静地看着皇帝:「你杀了她,我便要替她报仇,此乃私仇,不是什么狗屁大义,这只是件很简单的事情,不需要承载什么别的意义,我根本不在乎她是个什么样的人,究竟是谪落凡尘的仙子,还是一个内里别有机谋的小魔女,那有什么关系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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